關於部落格
『相簿依舊整理中,留言板會來逛逛。』
  • 38812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11

    追蹤人氣

【長安幻夜】比翼雙飛 //端華x琅琊

 

 

 

  「你們要做什麼!那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!」

  一聲聲極近嘶吼的叫喊迴盪在長廊之中。

  兩名士官站在白髮青年的前方,阻擋他接近那名被另外兩人架走的人。

  那紅髮青年沒有任何反抗,靜靜的走著。

  「端華!!」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呼喊這個名字。

  那人終於停下。

  緩緩的轉頭,是那抹在他面前才會出現的溫柔微笑。

  他總是用那笑容對他說 :「沒事的。」

  ──琅琊,沒事的。

  那滿頭的紅髮在月光的照耀下突然變得好刺眼,刺的他流下眼淚。

  跪倒在地上,琅琊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抬頭,淚痕爬滿了臉頰。

  ──我們究竟做錯什麼?


  ※ ※ ※


  再度醒來時,窗外是陽光高照的好天氣。

  有點不適應明亮的光線,琅琊眼睛眨了眨,這才把周遭的事物瞧了仔細。

  柔軟的床鋪、垂掛在床旁的紗簾,眼睛所見的擺設、裝飾,顯示出這是自己的房間。

  「琅琊,你好點了嗎?」熟悉的女聲自附近傳來。

  一身華服的萬安公主走到床沿邊坐下,一雙漂亮的眼眸透露出擔心的情緒。

  「皇姐…」他坐起身,突然感到一陣頭痛。

  「哎,躺下吧。」纖細的手指輕輕將人推回床上。「那時候你昏過去,不小心撞到額邊。」

  仔細回想了一下,他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
  最後的印象,是端華那抹笑容,還有那離他遠去的背影。

  想至此,琅琊的眼神變的黯淡下來。

  手指輕輕的撥開這位弟弟額前的頭髮,萬安公主嘆了一口氣。「琅琊,你和那渾小子究竟是發生什麼事?」

  察覺出語氣中的不對勁,黑色的眼珠轉向她。「…為什麼這麼問?」

  「父皇是以『左金吾衛中郎將皇甫端華,意圖行刺九世子殿下』的名義將他抓起來的。」

  ……行刺?我?

  琅琊一雙眼睛睜得老大。

  真是荒繆到令人覺得可笑的理由。

  「端華他…他不可能做那種事!皇姐你要信我!端華不可能的!」猛的坐起身,他也不管頭再度發疼,一個勁的抓著公主的手。

  「你冷靜點。」公主拍拍他的手。「雖然我討厭那渾小子,不過你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,自然曉得他不會做這種事。」一邊說著,那雙眼睛直直看著琅琊的雙眼。

  不用解釋他也明白,皇姐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。

  嚥了嚥口水,琅琊的眼神不自覺的閃避。

  身為當事人,他當然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,但是他的堂姐可又能理解?

  要是她知道了事實,是否還能像以往一般疼愛這個弟弟?

  要是她知道這個弟弟和她口中的渾小子有私情……


  ※ ※ ※


  從什麼時候開始,那雙眼睛會追逐著那頭紅髮?

  他已經記不得了。

  打從他們小時候互相認識開始,不管到哪裡都黏在一起。到大街上看雜耍也好、在院子裡打鬧也好,甚至琅琊窩在書房裡看書時,端華也會拿著一本書坐在旁邊呼呼大睡。

  或許是因為曾經答應了一句「我會保護他」,所以才會到哪都跟在旁邊。

  而誰也沒在意過這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。

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,兩人也一天天的成長,深厚的友誼也並沒有因為年齡和身份而有所改變。

  有所改變的,是自己對這個人的感覺。

  他已經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,心境上起了變化。當他驚覺時,似乎已經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。

  聽聞端華喜歡哪個女孩時,心情似乎就低落起來;端華隨著皇族一同出外時,夜裡總是替他擔憂;到哪有他相伴,那一天似乎就特別開心。

  這樣的心境只有自己知道,因為他不曉得對方的感受。要是因為自己突然的告白而造成對方的困擾,那往後大概連朋友也做不成了。

  至少兩人可以繼續以朋友的身分相處下去,好過沒有任何交集。

  這樣的情況在某天也發生了改變。

  那天夜裡,意外來到薛王府的端華似乎喝醉酒,走路搖搖晃晃的。嘆口氣,琅琊扶著他到客房裡要讓他休息。

  「琅琊…你喜歡我嗎……」站在床邊,端華沒頭沒腦的丟出這樣一句話。

  「……啊?」他想這個人是不是醉過頭了。

  下一秒,端華有點粗魯的跩著琅琊的手吻著對方。

  那一晚,他們赤裸的身體貼在一起,相擁而眠,身上都沾染著酒氣。

  不管醒來之後怎樣都無所謂,琅琊是這麼想的。

  因為在當下,他們只屬於對方。

  只是無論是身分階級或是性別,他們都無法接受到誰正式的祝福。

  真正給予過祝福的,只有一位金髮碧眼的異邦友人。

  「願兩位能相伴終老。」那雙如美玉般的碧綠色眼睛透出笑意。

  是的,他們誰也沒有多想。白天像朋友般的在陽光的照映下飲酒聊天,偶有些許親暱的動作;夜晚則像情人般在月光的陪襯之下互相耳語著,經常就這樣雙雙入眠。

  誰都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持續下去,但違背世俗的事物無法長久留存。

  這點端華是知道的。

  所以在那一天,身著盔甲、手持長劍的官兵衝進琅琊的房間時,他什麼反抗也沒有。

  那個瞬間,琅琊想起那位異邦的友人在祝福之後,曾經這樣說過──

  一旦禁忌越了線,世俗是無法允許其存在的,世子殿下…


  ※ ※ ※


  從前一晚開始,長安城就籠罩在連綿不絕的細雨當中。缺乏了陽光,水精閣內看起來就像罩了一層薄薄的霧氣。

  似乎是感染了這樣的天氣,身披狐裘、坐在窗下的青年,臉色就有如窗外的天空一樣灰白。

  端著茶,輕輕放在青年身旁的茶几上,金髮的波斯人拿起火石,點亮了兩人附近的兩盞立燈。

  「您的臉色似乎不太好。」安碧城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。

  收回望著窗外的視線,琅琊的雙眼盯著桌上的瓷杯。「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…」

  「您應曉得,凡事都有禁忌…」碧綠的雙瞳望向窗外的細雨。「例如祭祀鬼神時,就有祭祀時應注意的禁忌。」

  不太懂為什麼這位波斯青年突然說起這樣的事,琅琊一臉疑惑的望向他。

  「人因敬畏鬼神而祭拜祂們。在上位者祈求國泰民安、風調雨順;在下位者只求三餐溫飽,家人平安。只要不觸犯禁忌事物,在容許的範圍內,人們因敬畏而祈求著。」

  「如果…不小心觸碰了禁忌呢…?」

  「偶爾會聽聞哪裡有鬼怪作祟不是嗎?我想這方面的事,殿下您大概也聽聞不少。」勾起莫名的笑,安碧城輕輕拈起小碟子裡的一塊糕餅。「作祟最後的下場,多半是以請來了哪裡的高人或是方士,降伏鬼怪、恢復太平這樣的方式收場,不是嗎?」

  琅琊輕輕的點頭。

  「您曉得嗎?殿下,在一般人的想法之中,鬼怪本身就是禁忌,人與鬼怪之間存在著一條看不見的界線,線的哪端屬於哪裡,分的清清楚楚,只要不互相侵犯,一切都安好。但是只要發生作祟的事件,也就是越過了那個界線──」安碧城的嘴角似乎又更上揚了一些。「人就會急忙的將之抹去。」

  他手指輕輕施力,捏碎了手上的糕餅。

  琅琊忽然明白他所指的究竟是什麼。

  正如所言,他與端華的關係,就是那不可碰觸的『禁忌』,一旦傳開,將是大唐李家的恥辱。

  所以在事情尚未被外界知曉之前,得有人要強制中斷這樣違背倫理的關係。

  能夠這麼做的,他只想的到一人。即便他去詢問,對方多半會以「一切都是為了你好」這樣的話語來回應他吧。

  「碧城你…早就知道這樣的事情會發生?」

  波斯青年微微的笑了。「我並不是什麼方士,不過是一介珠寶商人……」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回答。

  「…端華他,會怎樣……」

  「一旦跨越界線,人們都會將之抹去。」安碧城的表情突然變的嚴肅。

  見到他這樣的神情,琅琊的眼睛不自覺的睜大。他曉得接下來會聽到什麼,但又不願意親耳聽見。

  「最會藏秘密的就是死人。」他的眼神冰冷的可怕。

  「殿下,為了皇室的名譽,您認為,您的父親、當今的皇上,會留中郎將大人活口嗎?


  ※ ※ ※


  殘留的雨水順著岩石的縫隙,滴落在牢房的地板上,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漥。

  簡陋的床板上坐著一名紅髮青年。

  昨天晚上放飯時,獄卒告訴他那將會是最後一餐。

  他原本以為,聽到自己將要死時,會有很大的情緒波動,沒想到卻是意外的平靜。

  原來自己早就做好了隨時會死的準備。

  在這最後他所掛念的只有一個人。他可以想像的到,那個人一定認為是他害自己入獄而懊悔不已。

  端華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。

  雖然早就知道總有這樣的一天,但卻連交代誰代替自己照顧那個人都沒有。

  「算了,波斯小子會照顧他的…」他身子往後一靠,貼著冰涼的牆壁閉上眼睛。

  「端華…」耳際似乎傳來琅琊的聲音。

  這下好了,都要死了還會幻聽。

  「端華,你還活著吧…?」琅琊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地牢中。

  他猛的睜開眼,看見聲音的主人就站在牢門外面,一臉憂心的望著他。

  「琅琊?!你怎麼…」他飛奔過去,握住了從外面伸來的手。

  「我聽到你今天……」琅琊緊咬著下唇不願吐出那幾個字。「……我拜託八重將軍,無論怎樣把我帶進來…」

  八重雪啊……那個嘴巴比心腸硬的傢伙。

  端華苦笑。他伸手輕輕撫著蒼白的臉龐,然後皺起了眉頭。那隻手和臉頰都冰涼的嚇人,而握住那隻手時,感覺比以前細瘦許多。

  「我還沒瘦你先瘦了嗎?」他開玩笑似的捏捏琅琊的臉頰。「你從小身體不好,多照顧自己啊。」

  看到端華還能這樣笑嘻嘻的和他說笑,琅琊的心一下子揪在一起,眼淚不聽使喚的掉下來。

  「哇!你…你哭什麼…」他手忙腳亂的想找個什麼東西替他擦眼淚,卻發現手邊什麼可用的東西都沒有。

  他小心翼翼的,用手指拂去淚水。「別哭了,傻瓜。」

  「為什麼…為什麼只有你…」他握緊端華的手。

  「你應該要說『還好只有我』。」他笑。「這種事,只要一個人承擔就夠了。」

  低著頭,琅琊已經說不出任何話,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斷的哭泣。

  隔著柵欄,端華輕撫著他的頭髮,什麼也沒說。

  過了幾分鐘,有人拿著鑰匙打開了牢房。「…行刑的時間到了。」

  端華抬頭,先是愣了幾秒,然後無奈的笑著走出牢房。

  八重雪雙手抱胸,看著這位他的前下屬。「走了。」

  「嗯…再等我一下…」說著,他走到琅琊面前捧起臉頰,輕輕的吻了那略微冰涼的雙唇。

  盈滿淚水的眼睛睜的老大。

  「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。」像哄小孩般摸了摸他的頭,端華微笑著,步出地下牢房。

  淚水模糊他的視線,什麼也看不清。

  他只能依稀辨認,那抹火紅似乎離他越來越遠。


  ※ ※ ※


  天空又落下了細雨,像是在替已死去的人哭泣。

  自從那天之後,琅琊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,成天躺臥在床上,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。

  那天的影像歷歷在目。

  不知道是否為了證明什麼,他的父皇當天親自到場,甚至點名了琅琊坐在他旁邊。

  他第一次覺得如此的坐立不安,尤其是端華押到他們兩人面前時,衣袖底下緊握的雙手,手掌上已經留下了深深的指甲痕。

  端華的臉上沒有恐懼。他望著琅琊的那張臉,依舊帶著熟悉的笑容。

  然後大刀落下。

  他只記得,紅色的髮絲混著更深沉的紅一起落在地上。再度醒來時,就是在自己的房間。

  之後,天氣就一直是這樣的陰雨,從沒停過。

  「九世子殿下。」來人緩緩走近,坐在床邊的一張小椅凳上。

  琅琊微微回頭,失落的眼神對上一雙碧綠色的眼睛。似乎從那天起,他就遺失了所有稱之為『感情』的東西。

  「中郎將大人的事,我聽說了。」安碧城頓了頓。「…我也感到遺憾。」

  似乎皺了一下眉頭,琅琊將臉轉回面對窗戶。

  「勸您保重身體之類的這些話,大概有不少人都對您說過,我也就不提了。」深邃的雙眼望著琅琊的側臉。「雖然這樣說很失禮…不過那些話大概一個字也沒進您耳朵。」

  琅琊一點表示也沒有,只是望著窗外。

  安碧城嘆了一口氣。「我本來是不想這麼做的…但如果那是您所希望的話…」他從衣袋中拿出一顆珍珠般大的紅色藥丸,放在小桌上。「服下了它,或許您就可以見著中郎將大人,但您也不可能再回來…還望您三思了。」

  他起身行了禮,安安靜靜的走出去,一切安靜的像是沒發生過什麼事。

  「………………」

  淨白的臉頰,滑落了一行淚。


  隔天,一個消息在大街小巷中傳開。

  一個來自薛王府的死訊。


  ※ ※ ※


  翠綠的大樹之下,站著一個白髮的男孩。

  他左盼右盼,似乎在等著某人的到來。

  幾分鐘之後,紅髮的男孩從遠方跑來。

  「端華,你上哪去了?我等你等好久…」

  「對不起啦,我家老頭子不讓我出門,我等他走了才從爬牆溜出來。」紅髮男孩嘿嘿的笑了笑,然後抓著白髮男孩的手。「走吧,我們去吃好吃的。」

  白髮男孩大大的點頭,然後一起向另一端跑去。

  「端華,我們長大了還一起玩嗎?」

  「當然了,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玩!」

  「那說好了,一直都要在一起喔!」

  「嗯,說好了!」


  ※ ※ ※

 

  在天願作比翼鳥    在地願為連理枝
    天長地久有時盡    此恨綿綿無絕期

               ──白居易˙《長恨歌》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